危情袭来之际,他们众志成城

黄煜岱 谢洁瑜

字数:4,506 2026年06月18日 专版
  2026年5月18日0时21分,柳州市柳南区,大地深处传来低沉的轰鸣,地震波从柳南区太阳村为中心向四周扩散,没有人能提前预知这一刻。凌晨的黔桂铁路线上,三趟旅客列车仍在按照既定的运行线奔跑。铁路运输,这个高度依赖稳定和安全的大联动系统,在地震面前几乎没有容错余地。
  然而,也正是这一刻,一场与时间赛跑的应急战役,在夜色中悄然打响。
  

A 那一刻地动山摇


  几秒钟,可以很短,也可以很长。当大地颤动的那一刻,肯洛站行车室里,车站值班员侯嘉用不到5秒的时间,做出了一个决定。那个决定,让T873次列车上的600多名旅客转危为安。
  连日绷紧的弦
  肯洛站是黔桂铁路线上的一个四等小站。5月17日13时,侯嘉像往常一样来到行车室登记备班。一进门就听到同事们在议论:几天以来,太阳村附近发生了几次小规模地震,震级不大,但车站震感明显。正在核对列车运行计划的站长廖勇进还特意叮嘱了一句:“注意点,这种地震断断续续,后面可能还会发生。”
  18时,侯嘉准时接过了值班员的岗位。不一会儿,车务段生产指挥中心值班员逐站进行通知:各站密切关注地震动态,加强行车盯控,做好应急准备。侯嘉在笔记本上工工整整地记下了这条命令。
  接班后,他检查了控制台上的信号、道岔、轨道电路,又默念了一遍地震应急流程。“养兵千日,用兵一时。”这是师傅教他的。控制台上光带闪动,列车拖着红色尾灯逐渐远去……一切看似平常,但那份叮嘱像一根无形的弦,始终绷在他的神经里。
  大地在咆哮
  深夜,侯嘉坐在控制台前,突然,站房剧烈颠簸,控制台晃动,窗框嗡嗡作响。侯嘉被震得从椅子上弹起,筷子掉落。
  “地震了!”这个念头在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。与白天的小震截然不同,整个大地都在咆哮。但他来不及害怕——几分钟前,开往成都西的T873次旅客列车刚刚驶出车站。侯嘉没有迟疑,拿起话筒:“电力T873司机,就地停车!”
  不到5秒的战斗
  在监控视频里可以看到,从屏幕晃动到侯嘉拿起话筒,全程不到5秒。他把9年的职业本能灌注在这几秒钟里,声音盖过了地震的余响。
  等待回应的那几秒变得漫长。“T873次已停车。”听到司机沉稳的声音,侯嘉才呼出一口气,后背已被汗水浸湿。他立刻报告列车调度员:“肯洛站报告,T873次因地震已紧急扣停在肯洛—柳城区间。”
  事后统计,从地震发生到列车扣停前后不过几十秒。侯嘉回忆:“整栋楼晃了起来,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必须让那趟车停下来!”
  他是一个靠得住的人
  T873次列车扣停后,侯嘉重新坐回控制台前,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。他不知道地震什么时候还会再来,但他清楚,每次险情过后,铁路这台庞大高效的大联动机即将开始运转:工务查线路,电务查设备,供电查接触网,随之而来的是各专业间的信息汇总和调度命令的密集下达。自己的岗位不能空——后续还有很多协调工作需要有人去干。
  廖勇进当了数十年的站长,见过不同性格类型的值班员。有的人业务精但遇事慌,有的人性子稳但反应慢。而侯嘉属于那种“关键时候不掉链子”的类型。“平时感觉不到他有什么特别的,但关键时候他靠得住。地震那晚,我赶到行车室时,他已经把所有该做的事都做完了——扣停列车、封锁区间、汇报信息。一套流程行云流水,根本不需要我操心。”这份沉着与果决,让人敬佩。
  “我只是做了分内的事!”
  侯嘉的事迹很快就在网络上传播开来,网友称他“英雄”,媒体用“教科书式操作”形容他的应急表现。
  地震当天下午,父母在新闻上看到了他。母亲声音发颤:“怎么这么大的事也不跟家里说一声?妈看了好几遍视频,心都提到嗓子眼了……”侯嘉安慰道:“妈,我没事。”父亲沉默了几秒:“干得好,注意安全。”侯嘉挂掉电话,鼻尖发酸——不是后怕,是觉得这些年的业务没白练。
  5月19日,助理值班员陈波笑道:“侯哥,你上电视了!成名人啦!”侯嘉抬起头:“换你们遇到这个情况,也会这样做!”有人问他想不想借机会“火一把”?他摇头:“我是车站值班员,只是做了分内的事!”
  侯嘉的这种态度,让前来采访的记者印象深刻。有记者问他:“你觉得自己是英雄吗?”他笑了:“单位经常培训,演练了无数遍。地震来了,身体比脑子先动起来。坐在这位置上,就要对得起那趟车、对得起车上的人。这是本分,不是功劳。”面对国铁集团的嘉奖,他依然平静:“不是我个人厉害,而是平时演练得够多。地震来的时候,身体就知道该干什么。”
  现在的肯洛站,每个人都比以前更早到岗,交接班检查做得更细,应急预案翻看的次数更多。陈波说:“以前总觉得,演练就是演练,学的东西不一定用得上。现在知道了,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。唯一能做的,就是把该练的都练熟,把该记的都记住。”
  真的换谁来坐这位置都一样吗?
  还真是!
  震感袭来的瞬间,平琴站车站值班员陈明琨对着电台呼喊:“地震了!扣车!扣车!”德胜站副站长韦毅抓起话筒:“电力41002次, 立 即停 车 、立 即 停车!”……没有犹豫,没有退缩,同样指令在铁路线上同步传递。
  地震以来,柳州车务段27个车站、39名车站值班员,累计执行“扣、拦、停”43趟次。侯嘉说“换谁来坐这位置都一样”,这不是谦虚,是事实。因为铁路线上,每一个行车室里坐着的人,都经历过同样的演练、承受过同样的压力、练就了同样的肌肉记忆。所以谁坐在那里,谁就会做出同一个选择——那不是偶然的勇敢,而是刻进骨子里的本能。
  

B 黎明前的协作


  5月的桂西,夜色温柔。凌晨的金城江站,铁道线安静绵长。谁也没有想到,一场地震会打乱千余名旅客的归途。
  深夜急令,小站迎大考
  凌晨1时36分,站长廖智良的电话突然响起:“T544次、T874次将在金城江站停运,做好应急准备,立即启动应急预案。”
  指挥中心简短的指令,让廖智良瞬间绷紧了心弦。上千名旅客深夜滞留,妥善安置责任重大。
  他立刻启动预案,一通通电话叫醒熟睡中的职工。没有人迟疑:青年职工披上衣服就往外赶,刚下夜班的老职工掉头回站,年轻的妈妈在熟睡的孩子额头上亲了一口便匆匆出门。全站灯火全开,寂静的车站瞬间转入应急状态。
  温柔坚守,耐心解答抚平焦躁
  凌晨两点多,T544次到站。旅客集中下车,拖箱声、哭闹声交织,有人叹气,有人茫然。客运值班员黄玲在人群中穿梭答话,嗓子发哑,额角挂满汗珠。
  廖智良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:“旅客又累又急,解释时多换位思考,把停运原因讲清楚。”一名务工旅客焦躁地质问:“这里又没地震,怎么就不能走了?”黄玲耐心解释:“柳州发生地震,前方铁路有安全隐患,为了大家的安全不能冒险行车。”
  她整夜穿梭在站台上,同样的话重复上百遍,双腿酸胀,嗓子干涩,却始终没有停下。旅客看着她忙碌,语气渐渐缓和。一位女士说:“辛苦你们了,我们理解,安全第一。”
  一遍遍真诚的解释、一次次坚守的奔赴,抚平了旅客心中的焦躁。人群慢慢安静,车站开启绿色通道,分批导流,混乱的现场变得井然有序。
  跨站聚力破解滞留难题
  旅客陆续下车后,压力来到了售票大厅。办理退改签的队伍越排越长。柳州车务段启动跨站联动,连夜组织河池西、南丹站业务骨干和段科室干部赶赴现场。
  支援队伍到位后,金城江站立即增设临时退改专窗。窗口前,售票员魏婷佳一边飞快敲击键盘,一边耐心回答:“停运不收取退票费,您要去哪里?我帮您查查河池西站有没有车。”
  为缓解旅客的焦虑和疲惫,车站紧急联系超市调配了饮用水、面包、方便面等1000余份应急物资,免费发放到每一位旅客手中。候车室内,党员突击队为旅客递上热水、送上食物,志愿者为哭闹的孩童递上零食……没有轰轰烈烈的壮举,只有一点一滴的诚意。
  公铁联动深夜打通平安归途
  凌晨三四点,夜色最深,全城无公共交通。尽快疏散旅客成了最紧迫的任务。廖智良将任务交给副站长蒙开红,经过与地方交通部门协商,最终紧急调来22辆接驳大巴。
  南丹站站长卢波专岗清点人数、核对批次,确保不漏一人;安全科安全员梁山驻守站前广场,引导旅客有序列队、安静等候;金城江站技术员覃洪波负责车辆接引、客流疏导,紧盯乘车细节。没有争抢,没有遗漏,每一趟接驳都顺畅有序。
  灯火通明的站前广场上,疲惫的旅客在工作人员指引下,扶老携幼、拎包列队,分批分次平稳上车。从列队等候、信息核验,到平稳登车、车辆驶离,整套流程高效闭环。政企同心、公铁联动,以最快速度转运一批又一批滞留旅客。
  当晨光破晓,这场深夜应急守护战圆满落幕,整洁的站台默默留存着鏖战的余温。
  

C 星夜守护,责任接力


  在金城江站旅客有序转运的同时,一场同步响应、极速备战的应急攻坚战,也在数十公里外的河池西站悄然打响。一群铁路人,身处不同战场,肩负同样使命,共同守护千余名旅客的深夜归途。
   暗夜临危,受命急行
  深夜万籁俱寂,河池西站站长欧冠和接到指令:“金城江站有一大批滞留旅客将转运至你站换乘动车。”他立刻拨通备班职工的电话,直奔主题:“紧急集合!所有人半小时内到候车室!”宿舍楼的灯火次第闪烁,星夜集结悄然拉开序幕。
  星驰赴岗,极速备战
  接到通知的职工,无一例外全部即刻动身。没有人抱怨深夜奔波的辛苦,没有人找借口推脱。在岗位责任面前,个人的疲惫与睡意变得微不足道。
  短短三十分钟,大家带着未消的睡意和十足的干劲迅速归位。客运班组检查轮椅、担架,规整指引标识,拓宽通道,备好热水。售票员调试设备,管理人员检查站台。欧冠和向指挥中心汇报:“河池西站,准备就绪。”这一刻,所有的星夜奔赴,都有了最踏实的答案。
  以情暖心,以稳护行
  清晨时分,第一辆大巴缓缓驶入站前广场。旅客们满脸焦灼:务工的中年人扛着行李,年轻妈妈抱着孩子眼底泛红,老人手足无措。忐忑、焦虑、不安充斥在每一位旅客心头。“大家不要慌,慢慢走,我们会全程引导的,保证不让大家多跑冤枉路。”客运值班员石蹬荫温柔地安抚,像一剂定心丸,稳住了全场秩序。
  “大叔,您慢点,我来扶您。”看到一位拄着拐杖的老年旅客,客运员韦小燕立刻快步上前小心搀扶。
  售票窗口高效运转,工作人员耐心倾听每一位旅客的诉求,细致解答疑问、快速办理业务。原本焦躁抱怨的旅客,在耐心的服务中渐渐缓和了情绪。
  坚守岗位,笃定担当
  当最后一名旅客顺利办完手续、踏上归途,河池西站的应急疏散圆满落幕。职工们来不及片刻休整,便又转身投入到繁忙的日常工作中。
  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,只有默默无闻的奔赴;没有轰轰烈烈的宣告,只有脚踏实地的担当。当地动山摇的那一刻降临,柳州车务段干部职工用最本能的反应、最朴素的行动筑起了千余名旅客的平安归途。
  他们从未想过成为英雄,却在灾难到来时,活成了英雄的模样。指挥中心里通宵达旦的调度接力,行车室中不到五秒的果断,站台上彻夜不停的脚步,跨站驰援时没有丝毫犹豫的应召,安抚旅客时一遍又一遍沙哑的解释——每一帧画面,都是这支队伍最真实的底色。
  这场地震,震动了大地,却没有震垮铁路人的脊梁。它让所有人看到:当危难来临,这支队伍拉得出、冲得上、顶得住、打得赢。他们用行动诠释了“人民至上、生命至上”的时代担当,用忠诚书写了“人民铁路为人民”的赤诚篇章。

  5月18日地震后,柳州车务段指挥中心迅速启动应急响应。黄煜岱 摄
    5月18日夜间,当第二次5.2级 地 震 来临,肯洛站车站值班员覃继晖指导徒弟扣停列车。     监控画面

    金城江站工作人员在站前广场维持现场秩序。王学武 摄

    旅客登乘接驳大巴至河池西转运。王学武 摄

    5月18日中午,侯嘉向指挥中心报告震后处置工作进度。     兰炳侣 摄

    5月18日凌晨,肯洛站车站值班员侯嘉及时扣停T873次旅客列车。     监控画面

    金城江站工作人员为旅客发放食品。    王学武 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