妻子是广西柳州人,我是河北石家庄人,南北地域的差异,最先体现在一日三餐的口味碰撞上。两地饮食风格截然不同:柳州菜主打酸辣鲜香,一碗螺蛳粉便是招牌;河北菜重咸鲜酱香,烹制肉食,花椒大料是必不可少的提味佐料。
为了让妻子接纳河北家常菜,我常在短视频平台学习河北菜式。练了一段时间自觉颇有心得,便选中排骨炖豆角,有肉有菜,最是下饭。可配料栏里一句“花椒、大料少许”难住了我。这模糊的量词没有标准,只能凭感觉下料,抓了三十粒花椒、两颗大料下锅炖煮。
掀盖出锅,浓郁的香料味扑面而来,细品菜肴,发觉带有一丝厚重发腻的苦。我连忙喊来妻儿一同品尝,两人异口同声道:“大料味太重,吃着发苦。”我夹起一块排骨细尝,果不其然,浓烈的香料味完全盖过了肉本身的鲜香,新鲜食材反倒被一味佐料拖累,好好一锅菜就此失了风味。
花椒性麻,大料味厚,都是气息张扬的调料,若是把控不好用量,麻味呛喉、药味厚重,不仅没法去腥增香,反倒抢占食材本味。所谓“少许”,藏着烹饪最基础的分寸,香料适度,方能去腥提香、平衡滋味,成就食材本味。
烟火烹煮如此,人生亦是同理。追逐理想的纯粹本心,就像未经杂味浸染的原生食材,干净赤诚,自带本色,而行路途中滋生的贪欲、执念、攀比与狭隘,便是人生里过量的花椒与大料。见他人有所成就,自身不出发踏实追赶,反倒心生嫉妒,妄图用投机取巧、排挤打压的方式攫取利益,这般杂念不加节制地滋长,如同将大把香料尽数倒入生活这锅羹汤,只会搅乱原本的滋味,慢慢扭曲自身的三观,让日子过得压抑难挨。
“花椒大料少许”看似一句烹饪心得,实则是处世箴言。花椒少许,是待人接物的收敛与谦和。遇事不咄咄逼人,相处不斤斤计较;见贤思齐,见不贤自省,收起一身尖锐戾气,既能和睦与人相处,自己也能被岁月温柔以待。大料少许,是面对得失的豁达与释怀。名利财富从不是人生的全部,取舍有度才是通透。少一分对外物的执念,多一份随缘释怀;少一丝无休止的贪求,多一点知足常乐。懂得适可而止,方能卸下身心包袱,轻装前行。
古语有云“水满则溢,月盈则亏”。最好的生活从不是极致索取,而是懂得分寸、张弛有度。人生懂得适度留白,才能守住本心,品出岁月绵长的清欢。
柳州菜酸辣开胃,河北菜咸香醇厚,本无优劣高下之分,关键全在调味的轻重。正如生活万般境遇,喜乐得失相伴相随,想要过得舒心自在,终究离不开“分寸”二字。